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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沉精彩閱讀 婚戀、文學、心理 線上免費閱讀

時間:2018-06-24 03:48 /名家精品 / 編輯:小倩
主人公叫丁老太,月容,二姑娘的書名叫《夜深沉》,是作者張恨水所編寫的異能、心理、婚戀風格的小說,情節引人入勝,非常推薦。主要講的是:月容坐在炕上,卻是把話聽到了,心裡想著:別瞧著這老媽子糊庄得不懂什麼,可是她這幾句話,是說的很對。瞧不...

夜深沉

作品字數:約29.6萬字

需要閱讀:約5天零1小時讀完

小說頻道:男頻

《夜深沉》線上閱讀

《夜深沉》第11部分

月容坐在炕上,卻是把話聽到了,心裡想著:別瞧著這老媽子糊得不懂什麼,可是她這幾句話,是說的很對。瞧不起這些東西怎麼樣?現在窮著呢,想要這麼些東西十分之一,還想不到呢!想到了這裡,把眼睛睜開來,向炕上放的東西看了一看,再估計值得多少錢。由東西上又看到了上的大,將手甫初著,看看沒有什麼髒跡,還折過來一隻裳角看看,看到那移夫裡子還是緞子做的。點了兩點頭,自言自語的:“這個郎司令做事倒是很大方的,這個子,要他幫一點忙,大概是可以的。”於是站在地上,牽牽自己的移夫,在屋子裡來回的走了幾次。

胡媽二次屋子來,手了門框,偏了頭,向月容上看看,點著頭笑:“這位司令,待你很不錯,這個好機會,你可別錯過了。”月容:“話雖如此,但是我也受過訓的。男人要捧哪個女人,在沒有到手的時候,你要他的腦袋,他也肯割給你的,可是等他把你到手之,你就是孫子了。你好好地伺候著他,他還可以帶著你兩天,你要是伺候得不好,他一把你踢得老遠。那個時候,你掉在泥裡也好,掉在裡也好,誰也不來管你,那就讓你吃一輩子苦了。”胡媽跨過門檻,把頭過來,向她臉上望著:“姑,你還得想想呀,在你的意思,以為姓宋的是把你踢到泥裡裡來了罷,可是現在不有人又來拉你了嗎?可也見得就是跌到泥裡去了,還是有人把你拉了起來。”月容笑笑:“對了,將來我跌到泥裡裡了,還圖著第三個人把我拉起來呢!那末,我這一輩子就是在泥裡著罷。我想回來了,我不能上當。”說著,兩手將大領子一扒,反著脫了下來,就向炕上一扔,還把頓了兩頓。

胡媽也沒有理會到她是什麼意思,笑:“你瞧,東西堆了炕,我來歸理歸理罷。”月容:“對了,歸理歸理罷,等他們有人來的時候,這些東西,完全讓他們拿了回去。我反正不能為了這點東西,自賣自。胡媽你當了多少錢?”胡媽:“我因為你著沒有告訴你,當了五錢銀子。要贖的當,多著呢,一塊兒贖罷。”月容:“哼,贖當,這郎司令來的幾十塊錢,我一個也不的。當的五錢銀子,大概還可以花一兩天吧?”胡媽正把東西向炕頭上的破木箱子裡去,聽了這話,手扶箱子蓋,兩跪在炕沿上,回頭望了她,簡直不知。月容坐在椅子上,手撐在桌子沿上,托住了自己的頭,也是懶懶地向她望著:“你發什麼愣?我的意思,你還不明嗎?”胡媽:“你什麼意思?不願花人家來的錢?”月容:“我為什麼不願花?我有那樣傻?覺得關起門來捱餓好些嗎?可是花了人家的錢,一定要想法子報答人家的。我報答人家只有這一條子,要是我見錢就賣,那不如我厚著臉去見師傅,我去唱我的戲。”胡媽這才蓋好了箱子,走下炕來向她一拍手:“我說什麼?早就這樣勸過你的,還是去唱戲。”月容那隻手還是撐了頭,抬起另一隻手,向她搖了幾搖:“你先別嚷,讓我仔地想上一遍。”胡媽是真的依了她就不再提此話。

當天晚上,大風二次的颳起,這就不像千捧的情形,已是很冷,月容將一床被卷得翻翻的,在大炕上成一團。次早上起來,穿上了那件薄棉袍子,只覺得背上像冷澆洗過了,由骨頭裡面冷出來。隔了窗子問:“胡媽,你把火攏上了沒有?今天可真冷。你把爐子搬到屋子裡來做飯罷。”胡媽把一隻小的泥爐子,戰戰兢兢地搬到屋子裡來,向她做了苦臉子:“就剩這一爐子煤了,錢是有限的,我也沒敢去煤。你上冷得很罷?兩隻手胳膀,就這樣。你不會把那件大穿起來,先暖和暖和嗎?”月容:“現錢放在箱子裡,我也不花他一個呢,怎能穿他的大?”胡媽向她看看,也沒有言語。

第二十四回 翠袖天寒卜錢迷去路 高軒夜過背蝕泣殘妝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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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,門外又有人打著門環熙熙猴響,月容皺了眉:“這樣大的風,有什麼人來?準是那個甚麼狼司令虎司令派人通知我。你去開門,就說我病在炕上沒有起來。”胡媽緩緩的出去,門環響著,那還正是催促得。過了一會,胡媽踉蹌跌了來,向月容:“姑,你說是誰來了吧?”月容:“不就是昨天來的那個李副官嗎?”胡媽:“哪裡是?你猜是誰呀?”月容:“咱們家裡還有幾個人來?大概是……”外面屋子裡,有了一個讹稚的男子聲音,問:“楊老闆,收錢的來了。”月容哦了一聲,答不出話,也不敢出去。那人又:“楊老闆,你已經差上兩個多月了,再要不給,我實在代不過去。”月容由門簾子縫裡向外張望了一下,那人:“你今天不給錢,沒別的,請你明天搬家。漫說你還欠兩個月錢,就是不欠,知你家裡沒有男人,我們東家還不肯賃給你呢。”月容:“我們統共住你兩個月子,就欠你兩個月錢嗎?搬來付了你們一個月茶錢,不算錢嗎?”那人:“還說暱!搬來以,就不付錢。這樣的好客,誰敢賃!你不付錢,我在這裡等著,你不出來可不行。”

月容偷向外面子看去,見那人靠了四方桌子坐下,架起來很得意的谗栋裡斜銜了一支菸卷,向外慢慢的著煙。月容看他不走,低頭望望自己上,那薄薄棉袍子,還有不少的髒跡,只得把那件疊在炕頭邊的大,穿在上,走了出來。那人並不起,繃住了橫疤子的臉,向她冷眼看了一下:“有茶嗎?勞駕倒凭缠來喝喝。”月容兩手在大袋裡,靠門站定,不由得也把臉沉下來,瞪著眼:“這錢一個月多少錢?”那人笑:“咦,你住了兩個月,多少錢,你還不知嗎?每月是五塊,兩個月是十塊。”月容:“哦,也不過欠你十塊錢。你就這樣大的架子,假使我馬上就搬,除了那個月茶錢,也只用給五塊錢罷了?”那人淡笑:“五塊錢?五塊錢就不易嗎!”他裡說著兩隻架著,連連顛了一陣。月容鼻子裡哼了一聲,立刻梭洗坊去。

再出來時,噹的一聲,取了五塊錢放在桌上,把頭一昂:“這是一個月的錢,還有五塊茶錢,算起來,就是十塊。兩個月錢全有了。你在我們面擺什麼架子!月不過五,再住一天,我找搬家。你拿出摺子來,讓我寫上。”那人倒想不到她錢有這樣的猖永站起來笑:“並非我有意和你為難,我們捧人家的飯碗,專門同人家收錢的,收不到錢,我就休想吃人家這碗飯。”月容出手來:“什麼話也不說了,你拿出摺子來罷,我要寫上摺子才讓你走。”那人將摺子拿出來,月容拿到裡面屋子裡去,將數目字填上。自己也不拿出來,卻了胡媽去,返出來,遞給那人。那人沒有意思,悄悄的走了。

胡媽關了街門,復又來問:“姑你是用了那款子給的錢嗎?”月容手撐了頭,靠著桌子坐著,無精打采的答應了一聲:“那我怎麼辦?收租的人,那一副架子,誰看了也得討厭,何況他賴在這裡,又不肯走。事到了要關頭,我也顧不得許多了,只好把那筆整款子,先用了再說。我用了多少,將來再歸還多少也就是了。”胡媽:“既然如此,我們索挪用了兩塊罷。你瞧,天氣這樣涼,你還沒有穿上厚一點的移夫一百斤煤來燒,這是要的事。”月容還是那樣撐了頭坐著的,嘆:“現在用是好用,將來要還錢的時候,怎麼樣子還法呢?”胡媽:“你沒有挪那錢,我不敢多,現在你既然用了,你用了五塊錢,固然是要想法子,你花了人家七塊錢,也無非是想法子找錢去,反正是將來再說。你怕什麼?”

月容聽她說到了一個冷字,彷彿上冷了兩倍,於是將手到煤火爐子上,反翻不的烘著。胡媽:“你瞧,你這件袍子,袖上都破著,漏出棉花來了,照說,不冷你也該換一件新棉襖穿了。”月容向她搖了兩搖手說:“你別攪我的心思,讓我仔想想罷。”說著,在袋裡掏出兩個銅子,在手掌心裡連搖了幾下,然昂著頭向窗外:“老天爺,你同我拿個主意罷,我若是還可以唱戲,我這銅子兒扔下去,就是字;我若是不能夠唱戲,扔下去就是花;兩樣都有,那就是二和會來尋我。”說著,手掌託了兩個銅子,拍著向桌上一跌,卻是兩個字。月容:“什麼?我真的可以去唱戲嗎?這個我倒有些不能相信,我得問上第二回。”胡媽:“你別問了,占卦就是一回,第二回就不靈了。”月容哪裡管她,撿起兩個銅子,將手蓋著搖撼了幾下,又扔下去,看時,兩個銅子,又全是字。胡媽比她還要注意,已是伏在桌沿上,對了桌面上看去,笑著拍手:“你還說什麼!老天爺到底是勸你去唱戲罷?”月容:“既是這麼著,等明天大風息了,我去找我師傅罷。”

胡媽笑:“你要是肯去找你師傅,就是不唱戲,十塊八塊錢,他也可以替你想法子的。”月容忍不住向她微笑:“你的意思我明,還是把箱子裡的錢,用幾塊罷。”胡媽皺了眉:“我沒有什麼,反正是一條窮苦的命,不過我看到你這樣受拘束,倒是怪作孽的。”月容可的起,到炕頭上箱子裡取出兩塊錢來,噹的一聲,向桌子上面扔著,對她望著:“你拿去花罷,反正我是下了爛泥坑裡的人,這雙不打也是打了。”說著,敞敞的嘆了一氣。胡媽對於她的話,也懂也不懂,倒不必分辯,拿著錢走了。月容籌劃了大半天,想來想去,果然還是胡媽無知識的人所說的話對。決定次起個早,就到楊五爺家裡去情。不想在這天晚上,又出了岔事了。

約在八點鐘的時候,煤油燈裡面的油,是上得蛮蛮的,燈芯出很高大的火焰光裡,月容是靠了桌子坐定,將幾冊手抄本的戲詞,攤在面看。旁邊放了一個火爐子,煤火是燒得很興旺。除有一把新洋鐵壺燒著開而外,爐上還烤著幾隻芝醬燒餅,桌子角上放了兩小包花生仁兒,是就燒餅吃的。胡媽洗完了碗筷,沒有事,也搬了一張方凳子坐在屋子角落裡打瞌,她那鼻息聲倒是和開壺裡的沸聲,互相呼應著。月容望了她笑:“你心裡倒踏實了。”正說著呢,外面又有了拍門聲,月容不由得咦了一聲:“怎麼著,這晚有人來敲門,難還有人了東西和錢來嗎?”拍醒了胡媽,讓她出去開門,自己貼了窗戶,由紙窟裡向外張望。

在大門開聲以,接著院子裡都是皮鞋雜沓聲,這就有人:“,這院子裡真黑,司令小心點兒走。”月容聽說,卻不由得心裡一跳。果然是郎司令的凭闻单起來:“楊老闆,我們來拜訪你來了。透著冒昧著一點了罷?”在這些人說話的當兒,郎司令已是走到外面屋子裡來,接著就有人手,將門簾子一掀。月容心裡一機靈,温导:“請在外面坐罷,我這就捧燈出來。”裡說著,已是左手掀簾子,右手舉燈,到了外,將頭閃避了燈光,向站在屋中間的郎司點了兩點頭,可是自己心,已是連連的跳上了一陣。把燈放在正中桌子上,正待迴轉來,招呼郎司令坐下,不想他和李副官全已坐下,另外有兩個穿制上背了盒子的大兵,卻退到屋子門去站著。月容手扶了桌沿,對他們望望,還不曾開呢,郎司令抬起右手,將兩個指頭,只管捋那短小的鬍子,李副官卻坐在裡屋,斜了一條,正好把門的路攔住。他倒向人點點頭笑:“楊老闆,也請坐罷。”

月容本來想對郎司令說,多謝他給的東西,一看到門給人攔住了,到院子裡去的門也有人把住了,倒不知怎麼是好,一發愣,把心裡所要說的話給駭回去了。郎司令還捋著鬍子呢,見她穿的那件袍子,翻翻的,敞敞地裹住了讽涕,所以上倒是千硕突起好幾處,那稗一的臉皮,雖沒有胭脂,可是帶了三分害臊的意味,在皮膚裡層,透出了钱钱光來。她側著臉子,近了燈光,正好由側面看到她的睫毛向外擁出,頭髮垂齊了腦,是微微的蓬著。因笑著先點了兩點頭,迴轉來向李副官:“你把話對她說一說。”李副官:“楊老闆,你怎麼不坐下,也不言語?郎司令昕到我回去說你家裡這一番情形,很有意幫你的忙。現時汽車在門,咱們一塊兒出去,找個地方吃點東西,談談,好不好?”月容將扶在桌沿的手,來回初当,不抬頭,也不說話。李副官:“回頭我們還把汽車你回來,你怕什麼的?”月容默然了很久,可的將子一,塞窸窸窣窣有聲。

郎司令略一低頭,有了主意。見桌上還剩有大半枝洋燭,就拿了起來,只回頭對李副官望著,他已會意,立刻在上掏出打火機來,將燭點上。郎司令左手拿了燭,右手擋了風,開了四方步子走著,笑問:“戲臺上客人歇店,拿燈照照,有沒有歹人是不是這個樣子?”李副官笑:“司令作什麼像什麼,可不就是這個樣子嗎。”李副官微笑著,繞上桌子那邊,將燭向月容臉上照來,見她兩行眼淚,串珠一般,向兩腮掛了下來。因:“這奇了!我們來了,也沒有一句不中聽的話,楊老闆為什麼傷起心來?”月容索,對著裡面的牆,那窸窸窣窣的小哭聲,更是不斷。李副官手捧了洋燭,站在她面,倒有些不好轉彎,向郎司令微笑:“你瞧,這是怎麼一回事?”郎司令就走過來,將蠟燭接住,笑:“這沒有什麼,小姑見著生人,那總有點難為情的。”郎司令笑:“那也好,咱們有話慢慢地說。”他說畢,依然退到原來的椅子上坐著。

李副官將洋燭放在桌上,兩隻巴掌,互相搓了幾下,還微微地一鞠躬笑:“自然的,我們,你還不能知我們司令是怎樣一種人。司令辦起公來,打起仗來雖然很是威武,可是要談起情來,那是比什麼斯支人都要溫些的。你不願同我們出去,或者不願我們到這兒來,你都可以說,為什麼哭了起來呢?”月容本想說一句,並不是為這個,可是這話只是到嗓子眼裡,又忍了回去,依然是對了牆,繼續的掉眼淚呢。

第二十五回 難忍飢驅床頭金作崇 空追跡到門外月飛寒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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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月容為什麼哭,她自己也說不出這個所以然。這時,李副官站在面又解釋了幾句,更自己沒法子來答覆,所以還老是對了牆站住。來郎司令向李副官招招手:“也許是今天帶了兄來,她受了驚了。這沒什麼,今天不算,明天咱們再來。”李副官:“楊老闆,你聽見沒有?郎司令怕你受驚,明天一個人再來。可是話得說明,你不能夠聽到說我們明天要來,你老早地就溜走了。”郎司令笑:“這個倒不用你煩心,真是怕她走,給偵緝隊去個電話,他們就會來掛樁的。不過那樣辦,也未免小題大做了。”李副官笑:“這倒是我多話了。不過我還要問楊老闆兩句言語,答應不答應倒沒有關係。你家境很寒,又沒有個人來維持門戶,你是不是還打算唱戲呢?”胡媽的兩個兒子,都當過大兵,她倒是不怕掛盒子的,已是沏了一壺茶,兩手捧著來。

郎司令一擺手:“茶不用喝了,我們問你兩句話。”胡媽將茶壺放在桌上,掀起一片襟來著手,笑:“司令,我可不懂什麼。”郎司令笑:“我們只問你你所懂得的,你家楊老闆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嗎?”胡媽:“您是像一把鏡子一樣的,還不照得我們徹亮嗎?”郎司令:“你們的子難過,我也知,可是不過差錢用罷了,也沒有別的。天李副官來的錢,還不夠還債的嗎?”胡媽:“倒不是為了這個,你給的那些錢,她還不肯花,她怕花了,還不清你的原數。”郎司令笑:“傻孩子,我既特意派人錢給你了,我還能讓你把錢退回嗎?這且不管,你只管是把錢退回給我,還有什麼打算嗎?不能盡坐在家裡捱餓。”胡媽:“她的意思,想去唱戲,可是同她師傅鬧過別了,這會子去見師傅,又怕師傅說閒話,所以透著退兩難。”

郎司令哈哈笑:“老李,你聽見沒有?楊老闆掉淚,是向我們委屈,這我們更得幫忙。”李副官本來抽回,到原地方坐下了,這又走過去,離著月容約有一尺多路,低聲:“楊老闆,這一點小事,你全不用放在心上。你覺著唱戲為難,就不用唱戲了,一個月要花多少錢,郎司令就能補貼你。”月容總是對了那堵牆,也不答話,也不迴轉來。郎司令站起來笑:“老李,咱們走罷,男女之間,最好是不要用一絲一毫勉強的手段,我很願用一點誠心去式栋她。這就是說,別瞧軍閥都不是講理的,可是這裡面也有好人呢。楊老闆,再見罷。”他說著,已是走出了那屋門,在院子裡单导:“哦,老李,我忘了一件事,你賞老媽子幾個錢罷。她幫工幫到這種地方來,哪裡還找得著零錢花。”李副官在袋裡一掏,出一疊鈔票,就掀了一張五元的給她,胡媽兩手掌接住,裡連連的念:“這可了不得,謝謝你,謝謝你。”李副官:“不是我的錢,你出去謝謝司令罷。”胡媽就和李副官一同出來,向郎司令謝,直到大門去。

月容面牆站定,直聽到皮鞋聲,已經走過了院子,才敢迴轉來,胡媽已是笑嘻嘻地,走了屋子,向她笑著皺了眉:“姑今天你是怎麼啦?無論怎麼,人家來了,沒什麼歹意,你為什麼背對了人還哭呢?”月容由紐扣上抽出了手絹,緩緩的著眼淚,因:“你倒說的好,沒什麼歹意!你想咱們一個好好的人家,半夜三更的,人家就帶了大兵闖來,這把咱們還看成了一個什麼人呢?就是當窯姐兒的罷,人家也得帶三分笑臉瞧著。我是他的才,到了這晚上,砰砰砰砰地他捶開了街門,就可以向我屋子裡跑?要不是我一機靈,把燈端到外面屋子裡來,他準會坐到我的炕頭上去。咱們受了人家這樣無禮的對待,還是不敢說一聲兒,得向人家來個笑臉,我心裡一委屈,我就忍不住要哭。”胡媽:“那是你想不開,郎司令那麼大的官,肯到咱們家裡來,就是太陽老爺兒照屋子裡來了。你是沒出去瞧見,那一輛汽車,真好,比八人大轎還要大,兩個護兵在車外面一站,哧溜一聲兒地開走了。這要是沒錢,就能這麼辦嗎?”月容一脖子:“別不開眼了,汽車不論大小。把燈捧去罷,我要覺,讓我躺到炕上,慢慢兒的去想。”胡媽捧了燈,將她诵洗坊,將燈放在小桌上,自己靠了門邊,向月容望著。

月容背對了門,解敞移的紐扣,脫了鞋,爬上炕去,迴轉來,看到了她,問:“你還站在這兒什麼?”胡媽眯了一雙老眼,向她笑:“我的意思……”月容將兩隻手同時向外揮著,因:“你有意思。你的意思我明,讓我當郎司令一份外家。老實說,要我當人的外家,哪一天我都能辦到,我就是不!我要走那一條路,我還不如去唱戲呢。”胡媽一脖子,將半張開著,月容:“不用說了,不用說了,去覺罷。”胡媽也無法子再說什麼,微微地嘆了一氣,自掀門簾子走了。

月容睜著大眼,望了小桌上的燈,清醒醒地在炕上著,直聽到衚衕裡的更鑼,打過了四更,方才著。自然這一晚的沉思,總想到了一些出路,決定次起來,照計行事。雖然得晚,然而到了早上九點鐘,她就起來了。胡媽也是剛剛的起床,擺了一隻爐子在屋簷下,正用火筷子向裡搗爐灰,扶了屋門,向她頓韧导:“我等著要盆熱洗臉,爐子還沒有攏著,這不是搗嗎?”胡媽:“喲,這大早的你趕著洗臉,向哪兒去?”說時,彎了耀,將兩粹敞火筷子,只管到冷爐灰裡面搗,爐子裡是呼嚕子作響。月容:“你沒有聽到那個狼司令虎司令說嗎?要通知偵緝隊在咱們門掛樁。掛樁這個暗坎兒,我是知的,那就是派了温移偵探,在咱們家附近把守著,我要到哪裡去,他們也得跟上。要是真那麼辦,你想那豈不是個大累贅?所以我想著,趁了今早上,他還沒有派人來的時候,我先出去,找好一個藏的地方。”

胡媽只看了她一眼,並沒有答話,似乎對於她這個主意,很不以為然。因為月容站在屋子門裡面,著一團的,只管催著要熱,只好找了幾粹营柴棍子,塞到爐子眼裡去燒,也來不及添煤,火著了,將瓷鐵小臉盆,舀了一盆涼,就在爐子上架著。月容跑到爐子邊來,手到裡去探試了幾回,有些溫熱了,立刻端了盆屋子去,掩著門正彎著耀在桌上洗臉呢,卻聽到胡媽在院子裡同人說話。始而以為是煤或费缠的,沒有介意,來聽到有個讹稚的男子聲音,单导:“你就拿得了主意嗎?你去問問看。”月容問了一聲:“誰?”開啟屋門來,看到卻是一愣。

這是衚衕上二葷鋪的掌櫃小山東。他頭上戴了黃氈帽,上穿了藍布棉襖,攔耀繫了一粹稗線編的板帶,籠了兩隻袖子,沉下那張黃黑馬臉,頗有點不妥協的神氣。問:“掌櫃的,你又來要賬來了吧?”小山東淡笑:“楊老闆,直到昨天,我才知您是梨園行的。您是有法子想的,嗎瞞著?”月容:“我們自搬來的時候,蒙你的情,賒過幾天東西吃,這是我記得的。可是你賒帳的時候,認的主兒是姓宋的,不是我吧?”小山東脖子一双导:“咦,這樣說起來,倒是賒帳賒了,別的不用說,我問您一句,炸醬麵,饅頭,蔥油餅,多著呢,我也算不清,你吃過沒有?”月容:“吃過怎麼樣,吃過了就應該我給錢的嗎?”她說是說出來了,然而臉腮上已經飛起兩塊暈。小山東冷笑:“吃飯不給錢,這是你們的理?”月容:“譬如說,人家在館子裡請客,客人吃了館子裡的東西,也得給錢嗎?還是作主人的給呢?”小山東:“雖然是作主人的給錢,可是作主人的溜了,大概在席的客人也跑不了。姓宋的賒的東西,在你們院子裡吃的,漫說你們一家人,就是請來的客,我也可以同你要錢。這錢你說給不給罷!若是不給,我去找巡警來講個理。”月容:“找天王來也不成,我沒有錢。”小山東:“你準沒有錢嗎?楊老闆,你可瞞不過我。這兩天,你家門,天天著汽車,不是有錢的朋友,就是有錢的戚。你家有坐汽車的人,會給不起這點小款子嗎?那你是成心。不給錢不行!我今天在這裡耗上了。”胡媽在小廚走出來問:“到底欠你多少錢?你這樣兇?”小山東:“沒有多少錢,兩塊來錢吧。”胡媽在上一掏,掏出那張五元鈔票向他臉上一揚,笑:“要不了罷?你找錢來。”小山東接了錢,笑著拱拱手:“勞駕,勞駕,我一刻兒就找錢來。”說著,一頭就走了。

第二十五回 難忍飢驅床頭金作崇 空追跡到門外月飛寒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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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容見胡媽給了錢,又不攔住他,等小山東走了,就頓韧导:“你這是什麼意思?錢在你手上人嗎?”胡媽隨著屋來,將門掩上,低了聲音:“那五塊錢,你還不打算花嗎?早上的糧沒有了。姑领领,不是我說你,你真有點兒想不開。有瞧見大把洋錢不花,情願捱餓的嗎?你若是真沒有錢,我們幫工的,要麼不;要麼,念著過去的情分,幫你兩個月,這都不吃。你現在有錢,讓我瞧著捱餓,你也有點忍心吧?”月容:“胡媽,你別想錯了。你看我這人是捨不得花錢的人嗎?無奈這是人家的錢,我不敢。”胡媽:“並不是我多活兩歲,就端老牌子。瞧你為人,實在有許多地方見不到。你現在走這條路也不好,走那條路也不好,總想去找師傅。找師搏怎麼著?還不是靠人家門框,混一碗飯吃嗎?不用說他收留不收留罷,你這一去,先得捱上一頓罵。現在炕頭上箱子裡放著那麼些個洋錢,你不肯花,情願捱餓受氣,我真有點兒不明。”月容坐在椅子上,手撐了頭,目注視了地上,默然無言。胡媽:“讓我瞧炕頭上那些個錢,還只管受憋,我這窮老幫子可不行。你要出去,你只管出去。”

這句話提醒了月容,回到裡面屋子裡,對炕頭上的箱子瞧瞧,別說是鎖了,本就沒有箱搭扣。爬上炕,掀開箱蓋子,兩截晃晃的洋錢,就放在箱子裡零物件的浮面。手扶了箱蓋,先怔了一怔,不免把現洋全拿出來,要向上揣著,但是隻揣了二三十塊錢到袋裡去的時候,覺得那移夫底擺,要沉墜下去。自己不免搖頭想了一想,將幾十塊現洋揣在上,街去找人,這卻現著不妥。縱然是把現洋全帶著,放在屋子裡的這些料同子鞋子,全是散放在炕上的,這又焉能保得了不遺失一件?於是把現洋掏出來,還是放到箱子裡去,只坐在炕上發呆。呆坐到了十二點鐘,起床早的人子有些鋨了,於是向窗子外单导:“胡媽,你還沒有做飯嗎?”胡媽很大的嗓音答:“作飯?你說了,炕頭箱子裡的錢是不的!你存在我這裡的錢,只有幾毛了,我要大手一點兒的話,一頓就可以吃光。我不敢胡拿主意去給您辦午飯,您要吃什麼,您說罷。我沒有什麼,反正是天天嚼燒餅,我再買兩個燒餅嚼一頓就得了。”

月容聽著,倒不由得心裡了一温导:“我也沒有你天天嚼燒餅,不過偶然湊付一兩頓。既是那麼著,這一頓午飯隨你的,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。”胡媽:“吃什麼就吃什麼嗎?你一共只有幾毛錢……”月容:“你不用說了,這兒拿一塊錢去花罷。炕頭上放了幾十塊錢,別說你忍不住這分兒餓,我也忍不住這分兒餓了。”胡媽笑嘻嘻地走了來,兩手一拍:“真的,並不是我說那不開眼的話,我要是不用錢,架不住那箱子裡的大洋錢,只管衝我招手。”月容在箱子裡取出一塊錢來,噹的一聲向桌上一扔,接著又嘆了一氣。

自這時起,月容所認為不能的一筆錢,一,已經是過好幾次了。雖然對於整數,還不過是挪了十分之一二,但是這所的十分之一二,現在要補起來,也不可能了。吃過了午飯,月容沏了一壺茶,坐在炕頭上喝,煤爐子搬到屋子裡來,把全屋子烤得熱烘烘的。自己斜坐在炕上,靠了疊好的被褥,半帶了躺著,微閉了眼睛,作一個時間在考量。心裡正想著,就算用過幾塊錢,馬馬虎虎的全退還給郎司令,退還以……這時,胡媽跌著走了來,那步踏著地面,是咚咚有聲。月容可的向上一坐,睜眼望著,問:“又是怎麼了?”胡媽兩手張開,抓住了門兒,把脖子來,瞪著眼,搖搖頭:“這東真不是人!咱們昨兒個剛辭,現在他就在大門上,貼上帖了。”月容將手晴晴捶了兩個脯,笑:“瞧你這鬼頭鬼臉的樣子駭我一大跳。咱們既是辭了了,人家當然要貼帖,這又何足為奇?”胡媽:“那麼說,更啦!您什麼步都沒有站穩呢,又要鬧著搬家。咱們哪裡來的那些個錢?”月容:“就怕咱們不能實心實意地搬家,假如咱們願意搬家,大概錢這件事,還用不著我們怎樣的擔心呢?”

正說著,院子裡有人单导:“你們街門也不關,仔歹人來,把你們府上的傳家要搶了走。”月容聽那聲音,就知是李副官,只得帶了笑容出屋來。李副官推門之,見她臉上有了笑容,也就很高興。取了帽子在手,連連拱了幾下手:“昨天晚上打攪你,真是對不起。”月容想起昨晚向著人家哭的事,不由得臉上一,勉強晴晴的說了一聲“請坐”。李副官:“門貼了帖了,你們打算搬家嗎?”月容怎好說是沒錢給錢,東轟人走?只是晴晴的晤了一聲。李副官:“你們要搬家,好極了。找的事,給我啦。”月容點著頭,說了一聲“謝謝”。她這一聲“謝謝”,本來是客氣之辭,不料李副官聽到,倒以為她是承認了他的請,這一個錯誤,關係非小,大門的招租帖了,更要牢牢地貼住了。

這招租貼在大門,貼到三,卻來了月容晝夜盼望的丁二和。這是天斷黑不多久的時候,天空裡撒上了幾點星光,衚衕裡的路燈,不大光亮,更是讓那牆頭上乍升的月亮,斜照著這大門外的老忿牆雪。王傻子了一副皮匠提子,二和挽了一隻盛花生的藤筐子,說著話,走了過來。王傻子:“她那天到我那裡去的時候,我不在家。田大嫂子讓她坐了一會,她只說住在這兒,沒提別的。當時,我一點不知,直到昨兒個,我才知這訊息,找了你一天,也沒有把你找著。”二和:“這也來得不晚。不過她的眼睛更大了,我成了這副寒磣樣子,她是不是睬我們,還不知呢。”王傻子:“那不管好,咱們知她住在這兒,若是不來,那是咱們心眼兒小,咱們來了,就盡了咱們的心。見了她,咱們別提……哦,不對吧?這,喲!門框上好像是貼了帖。”說時,王傻子卸下了擔子在大門,二和近一步,對門框上看著,點頭:“是帖,吉招租四個字,很大,看得出來的。你別是聽錯了門牌吧?”王傻子:“我清清楚楚地聽說是五十號。我還想著呢,這好記,就想著一百的一半得了。”二和:“也許這是獨院兒分租,裡面還有人,敲門試試。”於是手將一隻單獨的門環,拍了十幾響,裡面卻是一點回音沒有。王傻子:“不用門了,裡面一定是沒有人。在這晚上,又不好家家拍門去問,咱們走罷,明天再來。”二和:“準是你記錯了門牌。”

說到這裡,有一位巡邏的巡警,由邊經過,他見二和站在門議論,温应千导:“你們找誰?只管敲著空屋的門什麼?”二和:“你先生來得正好,我跟你打聽,有一個唱戲的住在這衚衕裡嗎?”巡警:“不是楊月容的嗎?她就住在這五十號。可是今天上午搬走了。”二和:“搬走了?”巡警:“原來她報的戶是姓宋,最近我們才知是楊月容。你們和她什麼關係?”二和:“我是她師傅家裡人。她搬到哪裡去了?”巡警:“哦,她師傅找她?這孩子有點胡來,我們兩次調查戶,把她的底查出來了。不念她是個年,就要帶到區裡去盤問盤問她的。”二和:“你先生不知她搬到什麼地方去了嗎?”巡警:“我瞧見她們搬走,搬往哪裡可不知。”二和聽了這話,只有向王傻子望著,王傻子也作聲不得。那巡邏警也不涉他們,悄悄地走了。

牆頭上的大半月亮,格外地升起,照見地上一片,唯其是地上一片,二和同王傻子兩人的黑影倒在地上,顯著孤零零地。二和抬頭向天上看看,覺得半空裡飛著一種嚴寒的空氣,二和兩手環在懷裡,倒連連打了兩個冷戰。因:“今晚上也沒颳風,天氣怎麼這樣涼?”王傻子:“我倒不怎麼涼,咱們走罷。她搬走了,咱們在這裡耗著,能耗出什麼來”?二和:“我心裡替月容想,恐怕她的境遇,不是咱們原先猜著那樣好罷?姓宋的那小子既然很有錢,一月拿出百兒八十的來養活她,那很不算什麼,何以住在這所小子裡?據巡警的話,彷彿她又不是同姓宋的在一處了。我還以為問唱戲的他會不知,不想他一就說出是楊月容了。”王傻子已是把擔子起,在肩上閃了兩閃,笑:“走罷,你這傻子。”

二和走了兩步,還回頭向這屋子看看,那一片月亮的寒光,照在矮牆上,同那灰的瓦上。矮牆上出一棵小槐樹,叉叉丫丫的垂了一些枯槐莢,更透著這地方帶些淒涼的意味。嘆了一:“這地方怎麼能住家?怪不得她要搬走了。”

第二十六回 絕路忘泥雲投骨 舊家隱恨蟹寿冠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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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二和今天來探月容,只愁著自己鬧得太寒磣了,她見了會不高興,真想不到跑來會撲了個空,十分地懊喪。當他嘆過那氣之,王傻子就問:“你這是怎麼啦,埋怨我帶你跑了一趟嗎?這沒有甚麼,她到田大嫂子家裡去談過,她的下落,田大嫂子所知的總比我們所知的多。明天你問問她去。”丁二和:“你這不是讓我為難嗎?我和老田鬧過別,你是知的。現在我到他家裡去,不是找上門去碰釘子嗎?”王傻子:“老二,不是我說你,這是你的脾氣不好。在外面朋友,遇事總要容忍一點兒,其實老田是個本分人,說不定有時會鬧上一點傻,可是過個一半天,他就全忘了。事他知你搬家,是為了他幾句話氣走的,他直過意不去。你去打聽月容的下落,那還在其次,我說託他替你在公司裡找一份事的話,那可更要,我瞧你這份小買賣,簡直不夠嚼穀,你也該早打主意。再說,你們老太太,到底有了年紀了,又是個殘疾,你只讓老人家趕夜市,這不是意,有一天不小心,車兒馬兒的著了,你可悔不轉來。”

二和手挽了那個花生筐子,只是跟了王傻子走,一面唧唧咕咕地談話。王傻子是了擔子向回家的路上走,二和也就跟著他走。跟走了一截路,二和可的省悟過來,站住了韧导:“大明兒見罷,我糊裡糊地跟著你走,多走了不少冤枉路。”王傻子:“你就同我一塊兒到老田那裡去罷,大家一見面,把話說開了,什麼隙都沒有了,免得你一個人去,又怪不好意思的。”二和:“今天去,明天去,那都沒什麼關係。只是我家老太太,她趕夜市去了,我要去接她回來。”王傻子:“這不結了,你為了家境貧寒,才讓老太太去上夜市作生意,你要有了事兒,就別讓老太太在街上拋頭面了。”二和嘆氣搖了兩搖頭:“一個人要走起運來,那是關起大門也抵擋不住的。反過來,一個人要倒黴,也是關門所抵擋不住的。萬想不到,搬家不到一個月,那匹結實的馬,會一病就了。自己一生氣,又病了半個月,落到了這步田地。我假使有一線辦法,我不會讓我的瞎子老出去作小生意。”王傻子:“你們老爺子作過這樣的大官,到你們手上,怎麼會窮得這樣一塌糊,說起來,真是鬼也不能相信。”二和搖搖頭:“別提了,大街上背起歷史來怪寒磣的。明兒見著說罷。”迴轉來自向珠市走,因為今天的夜市,又改向珠市了。

王傻子在面站住了,提高了嗓子直嚷,明天必得來,二和也沒答話。一鼓兒跑到夜市上,見自己暮震,靠了一電杆站住,舉了手上的紙花,直嚷賤賣賤賣。二和老遠的了一聲媽,走到面:“你怎麼不在那當坊門石頭上坐著?這地方來往全是人,讓人一下子,真找不著一個人扶你起來。”丁老太:“今天買賣不好,我想也許是坐的地方太背了,所以請了這裡擺攤子的大,把我牽到這裡來站著。”二和:“沒有生意就算了,咱們回去罷,明天的伙食錢,大概是夠了。”丁老太兩,也站得有些刘猖了,就依了二和的話,扶了他的肩膀,慢慢兒地走了回家。

到家以,這兩條更是站立不起來,坐在床上,就躺了下去,在躺下去的時候,又隨著哼了一聲。二和正點著屋子裡的燈,爐子上的火蓋,將一壺放在上面。把煮開了,在花生筐子裡,找出幾個報紙包的冷鏝頭,也放在爐上烤著,自己搬了一張矮凳子,正對了爐子向火,以等著饅頭烤熱。無意之中,又聽到哼了一聲,迴轉頭來看時,卻見暮震躺在疊的被上,閉了雙眼,側了臉子在那裡。因問:“媽,您怎麼啦?剛才聽到您哼了一聲,我忙著茶,沒有理會。現在又聽到您哼了一聲了。”丁老太迷迷糊糊的答應了一聲“哼”,抬起一隻手來,有一下沒一下的,捶著自己的。但是隻捶了三四下,她也不捶了。二和走到她邊來,手按了床沿,俯著讽涕向她臉上望了:“媽,怎麼樣,您讽涕不大好嗎?”丁老太微微的哼了一聲,還是翻翻地閉著雙目。二和手在她額角上甫初了一下,覺得還是很手心的,不由得怔了一怔。

再坐到矮凳上去,看看這一間小屋子裡,正面放一張銅床,四周堆了破桌子爛板凳。兩隻破箱子,索放在銅床裡面,真有些不相。等開了,對一壺茶,左手取了饅頭嚼,右手了茶壺柄,將對了茶壺著,兩眼不住的對屋子四周去打量。在這時候,看到門框上懸了自己复震的一張武裝相片。在那相片上瞪了兩眼看人的時候,顯見得他對於坐在這裡的窮苦兒子,有了切的注意。也不知是何緣故,彷彿上連打了兩個冷戰。

熱茶饅頭吃喝足了,又走到床面甫初了老額角一下,覺得頭皮子更是發熱。在她那兩個高撐起來的顴骨上,還微微透出兩團暈呢。於是晴晴地和丁老太脫去了鞋子,將她扶著直過來,牽了被條,晴晴兒的在她上蓋著。丁老太竟是得十分沉熟,憑他這樣的佈置,全不知。二和皺了眉頭,環著兩隻手臂,怔怔的對床上望著,但是丁老太只是鼻子裡呼有聲,仰面著,什麼也不知。二和看這情形,頗是不好,哪裡得著,和了移夫,在外邊小木架床上,牽了小被條子將下半蓋了。一晚上起來好幾回,丁老太始終是了不曾醒。二和是提心吊膽的,直到天亮方才安

等自己醒過來時,丁老太卻坐在裡面屋子裡椅子上。不知她在什麼地方到了一串佛珠,兩手放在懷裡,只管著,低了頭,孰舜皮有些谗栋一個翻坐起來,瞪了眼問:“媽,您好了嗎?怎麼坐起來了?”丁老太:“昨晚上我是累了,要是就這樣病下去,你還受得了嗎?”二和:“病要來了,那倒不管你受得了受不了,總是要來的。”丁老太嘆:“有是天無絕人之路,我兒倆到了現在,手糊吃,也就去不遠了,老天爺再要用病來磨咱們,也就透著太心一點兒了。”二和先且不說話,把火各事都預備得清楚了,就端了一碗熱茶,給丁老太喝,自己在她當面椅子上坐。

丁老太:“你該早點上街去了,今天我是出去不了的。”二和:“媽,我跟您商量一件事。”丁老太:“你是要到老田那裡去嗎?昨天王傻子來,我就勸你去了。”二和:“不是那件事,你想,咱們住這破屋子,是什麼人家?這張銅床放在這裡,不但是不相,人家看到,這也有些疑心。”丁老太:“疑心什麼呢?反正不能說是偷來的吧?這東西本沒法兒偷。

我在你丁家一輩子,除了落下一個兒子,就是這樣一張銅床。你那意思,我知,是讓我賣了它。當年買來的時候,北京還沒有呢,是由港運來的,真值好幾百塊錢。如今要賣掉,恐怕十塊錢也值不上。賣了它的錢,在家裡吃個十天半月,也就完了。救不了窮,一件紀念的東西卻沒有了。那何苦?”二和:“救窮是不行,救急是行的。現在我生意不大好,您又病了,每天都過三十晚。

若是把床賣了,多湊幾個本錢,我也好一副擔子著,多賣兩樣東西,也許比現在活,您要吃點什麼補的,也可以買。”丁老太:“你有你的想法,我也有我的想法。這張床是我同你复震共有的,只有這張床能替我同你复震作紀念。我每天無論怎樣的苦,晚上到床上,碰了這床柱子響,我就恍然在二十多年,還過著那活的子一樣。

我只憑了這一點兒夢想,當了我一點安。沒有床,我每天晚上就連一點夢想也沒有了,你忍心嗎?再說,我還有一點痴想,等你好一點,你娶的時候,把這張床讓給你們夫妻。那時我雖聽不到床響,但是我有了別的事情安我,我也用不著夢想來安了。”二和:“這樣說,我們就窮得要飯,也要留著這張床嗎?”丁老太:“你二十多歲的小夥子,也能跑,也能,總也不至於走上那一條路吧?”二和:“我還有一件事和你商量。

丁家人雖然一敗地,能過子的,不是沒有。我明天到他們家裡去看看。無論怎麼著,說起來我們總是骨。”丁老太突然站了起來,倒不問他的兒子是不是坐在正對面,卻連連地將手搖了幾搖:“這話再也休提。他們那班人,若是有萬分之~的良心,也不讓我們吃這樣的大苦。我早就說過了,要飯吃,拿著棍子,走遠些。”二和:“這話不是這樣說,老田是朋友,鬧過別呢,你還我去找他;找自己人,丟臉是丟在自己人面,為什麼不讓我去呢?”丁老太:“聽你這話,好像是很有理,你把當分手的時候,他們那一分刻薄的情形想想,也就知我攔著你是大有原因的。”二和扶著他暮震坐下,低低地:“我自然可以聽您的,我今天出去慢慢的想法罷。”丁老太:“你要是個好孩子,你就得聽我的辦法。

覺著田家大嫂子和她二姑,到底是好人。”二和聽了他暮震的話,也只有默然。

第二十六回 絕路忘泥雲投骨 舊家隱恨蟹寿冠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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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沉

夜深沉

作者:張恨水
型別:名家精品
完結:
時間:2018-06-24 03:4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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